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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力量

[日期:2008-08-06] 来源:中学历史教学参考  作者:邱维骥 [字体: ]

历史的力量

 

邱维骥文  发表:《中学历史教学参考》/2007年第11;学术交流网/中学历史教学/200886日转发

 

(学术交流网主持人按:81日接云南边陲身患重病的退休老教师邱维骥先生来信,信中说: 黄先生: 您好!现将《历史的力量》和《历史·生活·命运》两篇稿件奉寄,敬请审处(日本投降问题的两篇容后奉寄)。先前已在学网发表过一篇《当你的一切都是历史的》(中史参也已发表),现在奉寄的“力量”“命运”两文,与“当代”一文是我就“活史观”深入认证的三篇。“中史参”在刊登《历史·生活·命运》一文时写了编者按语,我如实寄上。特此致意, 遥祝,大安!邱维骥, 200881

现在发布的是邱维骥先生发表在《中学历史教学参考》2008年第5期上的文章历史·生活·命运一位退休中学历史教师的深度思考,感谢邱维骥先生惠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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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历史教学参考》2007年第11

历史的力量

 

邱维骥

  

  谁也不要忽略历史的力量,忽略了一定会吃亏的。大至国家、民族、党派、团体,小至家庭、个人,无不受着历史力量的制约与驱动,谁也休想躲开、超脱。如果能积极地学习、了解、感悟历史力量的来势与趋向,顺应它的发展潮流,因势利导,择优选择对应的立场和行动,就有可能遇到有利的前景,把命运向良性趋势发展。

    我们应将历史力学作为一门学科,以深入研究历史的力量。

  现今的历史学,局限于考证、评论、借鉴、宣讲等领域。考证在于揭示历史的真相,这是历史学的基础,它的任务也就是提供这个基础,以认识历史事件与人物的本来面目。评论则从各自的立场、角度,分析判断历史事件与人物的是非功过,“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通常没完没了,争论不休。借鉴,是中国传统史学的目的,以史为镜,以史为师,资治通鉴,国民通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所说都围绕着一个“鉴”字,其意义是很重大,但如果仅此而已,这就将自己的现实与历史形成一种主客的位置,未将自身置于活生生的历史力量所制约之中。宣讲是历史教育的基本形式,它通过讲授、展示、书籍、口碑、物传等多种方式,普及历史知识,传承历史文化,衔接时代的脉络,将历史学的考证、评论、借鉴的成品,广而告之,使后人的文化生活毋须从零开始,而能在前人开创的基础上前进,“踩着巨人的肩膀”攀登。但现今的历史教育普遍是述而不作,限于宣讲史学研究的公论,没有将现实生活纳入最新鲜的活生生的历史之中,没有将受教育者的个人命运与历史的活动,历史的力量之间的内在联系揭示出来,受教育者仅成为历史知识的旁听者、鉴赏者、收藏者,在面临着历史所提供的未来命运的选择机遇时,寻找不到自己的历史位置与最佳趋势,常失良机,甚至误入歧途。

  当然,现今史学著作浩瀚,画卷万丈,成绩可谓很丰硕,很辉煌,但由于在“过去性”观念的长久笼罩下,总把历史仅看成已经过去的事,昨天的事,不再可直观和能摸到的事,没有把现实生活和未来趋势纳入历史范畴,或只是瓜葛附带,不作深究,实际就在学科领域里割裂了过去与现实的历史固有的古今贯通的命脉,也割裂了历史对未来的趋势作用。而历史本身则不仅仅有着过去,也有着现在,现在是历史的鲜活面貌,是与“旧史”紧紧连接的“新史”,历史是活的,是有生命力的,对未来具有趋向推动的力量,具有谁也摆脱不了的历史力量。

  “过去性”观念笼罩下的史学,忽略了历史的动态,而将历史内容定格于某种编年与分期之内,作静态处理,尤其反映在通史教科书,总是厚厚一部流水账,学生承受着与时俱增的繁重的历史事件与人物的记忆负担,却往往对于迫切需要知道的现实生活遇到的难题的来龙去脉,亦即该难题的历史成因与未来趋向,无所知晓,无所感悟,而不知如何是好。或者,顺手从记忆中检出旧史事例,牵强附会,误为镜鉴,结果却被运动着的历史力量所推倒。

  虚实不分,将主观意识范畴的历史学,与客观存在范畴的历史运动,不加区分地等同起来,这又是“过去性”史学观的局限性的一项特征。凡谈论到“历史”,就只是翻阅史书,观看遗物遗迹,从史学成品中寻踪“历史”,远离现实的生活激流、战火硝烟、政治旋涡、山沟风景、市场万象……,远离运动着的历史力量、历史本体。对于古人往事,也就以书代史,忽略书外的存在。

  史学应突破“过去性”史学观的各种局限,拓展新的广阔空间,古今贯通,连接过去与现在,以实践着、运动着的客观历史本体,作为检验史学结论的尺度,并从繁琐的史事堆砌中,分身解脱,努力探寻历史的活力是怎样运动和发挥作用,我们如何顺应和驾驭这种力量,以便择优选择未来。

  所谓“历史力量”,是导致自然和社会一切事物出现及变更的原因。

  本文初议的,是人类社会的历史力量。力学在自然科学领域已经相当广泛。历史科学亦当开辟自己特殊的力学领域。

  常听人叹息:“人在五行中,身不由己呀!”前半句,讲出了人们因各种历史缘由所形成的处境,后半句,讲出了人们受到历史力量的制约与驱动,而不能为所欲为地有任意选择未来目的,尽管人们的处境千差万别,对未来的选择机会各有不同的内容与差数,年轻人的选择机会多些,年老人的选择机会少些,而总的说来,选择的有限性是普遍的,其决定性的因素,就是历史力量的制约与驱动,概莫能外。孔子经历了古稀之年,才说“七十随心所欲而不越矩”。这话的最关键的,是宾词“矩”,即规矩,亦即法度和礼仪的各种规定,孔子年过七旬,终于对按法度礼仪规范自己,修养成自觉的习性。其所言之“矩”,正是一定历史力量的象征。谭嗣同的刑场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十分真切感人地道出了当时某些历史力量殊死较量的一段情景,和死者慷慨选择为变法而流血牺牲的悲壮豪情。项羽兵败垓下,被汉军的十面埋伏追击得支身逃到乌江,投江自杀时仰天长叹“天亡我也!”他误会了,抑或是聊以自慰,他把导致此一结局的历史力量,误言为“天”,不仅悲哉,亦可谓愚哉,也是天命观对项羽的影响。

  中国人的天命观根深蒂固,“天意难违”“听天由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当中,实际是将未被看明白的历史力量,化作抽象的“天”,有意无意自我宽慰,甚至当成信仰。

  宗教的“上帝”、“基督”、“菩萨”、“真主”则将一定的历史力量神化,简捷而神秘地回答人们对命运经历的盘根疑惑,将教义释为神的意志,将信徒结合成这种意志的推行者,这恰恰就是某种特殊历史力量正在运行的表现。

  中国的道家,先是老庄的道学,到东汉才分支演变出道教,道学与道教并存发展,核心的哲理与教义仍是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的观念覆盖了自然与社会。其实,“道”就是“历史力量”被抽象与神秘化。我们可以用直言的公式解读:“历史力量(道)产生一,一的历史力量产生二,二的历史力量产生三,三的历史力量产生万事万物。”人类社会从“几个石头磨过”,逐渐发展到当今载人飞船上天,从零星分散的远古部落,到当今近二百个国界分明,资源不等的大小国家,整个地球被人类摆弄得日新月异,福兮祸兮的,这种种巨变,正是历史力量的运作滚动的显现,并将继续下去。人类创造着历史,历史也在创造着人类。历史力量在此种创造中活生生地存在和递增。

  如山积的史书,不乏触及历史力量的名篇。司马迁的《史记》,从体例上就开创了将各类历史势力分别组合的格局,归类为世家,列传,成为后世史书仿效的典范。《六国论》《资治通鉴》着力考究前代盛衰兴亡的原因、经验。篇章之后,以诗作评,是中国古代史书的惯例,大都表示出了历史人事的因果现象,也即是对历史力量的某种程序的感悟。但是,都尚未将历史力量作为专题深研。

  拿破伦和瓦德西,是从现实政治利害出发,观察到历史力量不可忽略的两位名人。拿破伦虽然未到过中国,但却能从间接的认知,感觉到中国的力量,发表了著名的“睡狮”论。瓦德西指挥八国联军,打败了清军,镇压了义和团,同时也被中国军民的英勇抗击侵略的精神所震慑,没有被胜利冲昏,面对欧洲喧嚣着瓜分中国的声浪,能保持一定的冷静,明确反对“瓜分”之说,认识到列强各国没有能力统治中国这“世界四分之一的生灵”,并预言将来会有义和团的子孙,扛着德国克努伯兵工厂的枪炮,驱逐侵略者。续后的历史果然应验了瓦德西的预言。

  日本侵略者狂妄而幼稚,不懂历史,不懂历史力量的厉害,自不量力,侵略中国,难以自拔,又向美英荷开战,最后落得鸡飞蛋打,自食苦果,被迫选择了无条件投降,才避免了全国的毁灭。

  透彻比较中日的历史国情,纵横剖析世界历史趋势,预言出抗日战争的持久而必胜的前途,毛泽东写出了《论持久战》,可谓是历史力学的鸿篇。毛泽东很善于将历史的过去与现时紧密联系,论述各方历史力量的矛盾、斗争、趋向,《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井岗山的斗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奠定中国革命走农村包围城市道路的理论,都是历史力学的光辉篇章。

  历史力量与任何个人都息息相关,制约和驱动着每个人的生活与命运。“身不由己”是相关之一,还有“之二”,就是“自作自享”,两者相辅相成,交融结合,书写出各自的历史传记。

  历史的活力在现实生活中运动,使任何人不可能把它当作“过去性”而隔岸旁观,不可能选择和拒绝与自身相关的历史影响。每个婴儿出世,就都必定接受历史所付予的国籍、族籍、乡籍、姓氏等社会身份,有着贫富贵践的不同处境,并由此开始了个人命运前途的旅程,“身不由己”要伴随他们的一生。20068月的一天,日本天皇明仁的小皇孙出世,被命名为“悠仁”,意思是“善良、沉着和长久”,第九天出院时,睡眠在母亲怀里,领受民众的欢呼祝福。试问,与他同日出生的万千个婴儿谁有此殊遇呢?此后,小悠仁亦即开始了他身不由己的一生,他没有另选前途和自由生活的资格,职业天皇的命运紧紧伴随着他。希特勒德国时期,实施了一个庞大的培育“雅利安后代”的计划,鼓励纳粹军人与德国和占领区雅利安的金发碧眼女人生育子女,由政府公养,还挑选和绑架被占领区的大批雅利安血统婴儿,他们都被称为“希特勒婴儿”,目的要充实德国的纳粹后代。他们分别被养育在德国和法国、挪威等特设的育婴中心,有着特殊和优越的生活与政治待遇。希特勒德国灭亡后,“希特勒婴儿”的命运急转直下,长期受到被鄙弃的待遇。200611月一部份已苍老的“希特勒婴儿”首次举行新闻发布会,诉说了他们坎坷的身世。历史的千姿万态,使得世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的命运历程。

  在身不由己的时代的大气候、大潮流、大趋势的制约之下,每个人又在自作自享,撰写他的自传。

  历史的力量是多元的,极其丰富的,运动着、变化发展着,决定着历史的未来趋向具有多样的可变的性质,加之,未来的时空比已有的历史广阔,人们在历史制约定位的命运起点上,仍有着对个人前途的多项选择余地。华盛顿拒绝军官们推他当国王的劝进,又拒绝三任总统,还乡当了普通国民,这位美利坚合众国的缔造者,为民主政治建树了良好风范。袁世凯窃取了民国大总统位置,又策划了登基称帝的丑剧。此两人的不同选择,历史已作出公允的评判。班超投笔从戎,鲁迅弃医从文,都在努力把握自己的命运,在机遇尚存时更变自己的选择。宋庆龄和宋美龄,同胞姊妹,却各守信仰,各写千秋,各有光彩。可见,相同的命运起点,亦可选择不同的命运归宿。每年高考,是应届考生命运中难得的选择机会,它回报以往的努力,展现宽阔的未来,如果考生能有较强的历史意识,对时代趋势与自己的特质有较好的了解,就可在志愿选择时减少盲目性,能选优选中,造福长远。可见,个人对自身的前途仍有自主自选的可能,只是,这种可能是在历史大潮流大趋势的制约下,从各个人物所得到的前途机会的多项选择题目中,自主自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意义也在于此。

  每个人都有或强或弱的光和热,都是一分历史的力量,既参与社会历史的创造,同时也在创造自身的历史,在日积月累中,自身的历史的自我制约力度也在递增,收获自作自享的功果,领受过失与罪行的报应,天经地义,历史所趋。

  总之,存在着历史的力量,它活生生地运动着,它是导致自然和社会一切事物出现及变更的原因所在。社会历史的特点是人文的,它与全社会紧密相关,也与每个人的前途命运紧密相关,谁也不要忽略了它。对历史力量感悟越深,对把握自身命运前途越能择优而作。历史力量具有可知与神秘的特征,它既看得见摸得着,可以考察认知,它又太复杂太奥妙,令人感到神秘莫测。将历史力量作为专门研究对象,建设历史力学科学,是很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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